发布日期:2025-10-09 17:07点击次数:165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总统府百年历史的水晶吊灯瞬间解体,无数晶莹的碎片混杂着天花板的尘土,如一场末日暴雨般倾泻而下。
阿萨德下意识地用手臂护住头部,碎屑砸在昂贵的西装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知道,那个属于他家族的时代,正在以秒为单位崩塌。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是这个国家言出法随的最高象征,而现在,他唯一的生路,竟然寄托在一支被他遗忘在抽屉最深处、积了薄薄一层灰的中国手机上。
那是一份来自东方盟友的礼物,一部名为“昆仑”的手机,因其朴实无华的外观,一直被他视作一件普通的纪念品。
窗外,叛军T-72坦克的履带已经碾碎了总统府前精心修剪的玫瑰花园,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是死神在敲击鼓点,每一声都震颤着他的心脏。
雷达屏幕上,两个闪烁的红色光点正以超音速撕开夜幕,如两只嗜血的猎鹰,笔直地朝他预定的撤离航线扑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命运,这个国家的命运,乃至整个中东未来十年的格局,最终竟会由一部手机的信号格来裁决。
他颤抖着手,划开屏幕,黑暗中亮起的光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他嘴角的肌肉牵动了一下,勾起一抹谁也无法读懂的、混合着自嘲与决绝的弧度。
这场看似终局的战斗,或许,仅仅是一个更宏大棋局的血腥开篇。
01
2024年12月7日,大马士革的夜空被曳光弹和防空炮火切割得支离破碎。
总统府西翼的防线在三分钟前被彻底洞穿,装备精良的共和国卫队第四装甲师在潮水般涌入的巷战中被分割包围,通讯频道里,忠诚的嘶吼、绝望的咒骂和刺耳的电流杂音混成一片,奏响了一曲王朝的挽歌。
「先生,我们必须马上撤离!最后的机会了!直升机正在天台待命!」贴身保镖艾哈迈德的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一道血痕从他的额角延伸至下颌,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不堪。
他手中的AK-74U枪管已经打得发红。
阿萨德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间他工作了二十四年的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墙上,他父亲哈菲兹·阿萨德的巨幅画像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曾经让整个中东都为之颤抖的锐利眼神,此刻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他,为何会让这份沉重的遗产,在自己手中化为灰烬。
他缓步走到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无视了那些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红色保密电话,它们此刻已经变成了无用的摆设。
他弯下腰,吃力地拉开了最底层一个已经有些卡顿的抽屉。
在一堆泛黄的旧文件和几枚勋章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手机盒子,上面用烫金工艺印着两个苍劲有力的汉字——昆仑。
「带上这个,艾哈迈黛。」阿萨德将手机连同盒子一起递给保镖,语气平静得可怕,与周围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艾哈迈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一部手机能做什么?总统府内最先进的、由克里姆林宫提供的卫星通讯系统都已经全数失灵,变成了一堆废铁。
但总统的命令不容置疑,他迅速而沉默地将手机塞进了自己胸前的战术背心夹层里,那里紧贴着他的心脏。
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每一次剧烈的爆炸都让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剧烈震动,头顶的灰泥簌簌落下。
沿途,横七竖八地躺着他最忠诚的卫士,他们至死都保持着射击的姿态。
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形成一种地狱般的气息,呛得人几欲作呕。
「贾拉利将军的私人热线无法接通,国防部指挥中心没有任何回应!我们被彻底切断了!」一名通讯官跌跌撞撞地从旁边的房间冲出来,脸上满是灰尘和绝望,他的军装被弹片划开了几道口子。
「不用再联系了,哈桑。」阿萨德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皮鞋踩过散落的弹壳,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音冷得像帕米尔高原的寒风,「他们不会再接我们的任何电话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周围仅存的几名护卫心头。
他们都是在无数次暗杀和政变中幸存下来的精英,瞬间便明白了这句话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含义——背叛。
不是来自底层的哗变,而是来自最高层的、最致命的、蓄谋已久的背叛。
当他们踹开通往天台的最后一道门时,一架俄制米-17军用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卷起狂风,吹得人几乎无法站立。
四名身着便装、眼神冷峻如西伯利亚冻土的俄罗斯特工早已在此等候,他们一言不发,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迅速将阿萨德簇拥着推上飞机。
直升机猛地拔地而起,阿萨德透过厚厚的防弹舷窗,最后一次俯瞰这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城市。
大马士革,这座承载了他家族半个世纪荣光与罪孽的千年古城,此刻正像一个被撕开的巨大伤口,在他眼前无助地流着血、呻吟着、溃烂着。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将那幅地狱般的景象从自己的视网膜上彻底抹去。
02
直升机在复杂的城市建筑群中极限低空飞行,试图利用建筑物的掩护,躲避所有可能存在的雷达探测。
座舱内,除了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只剩下众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俄罗斯特工队长,一个代号为“灰熊”的壮硕男人,递过来一个加固的军用平板电脑。
「先生,这是我们为您规划的撤离路线。」灰熊的俄式阿拉伯语说得有些生硬,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将沿着这条秘密空中走廊,前往地中海沿岸的赫梅米姆空军基地,那里有一架伊尔-76重型运输机在等您,可以直接将您送往莫斯科。」
阿萨德接过平板,屏幕上的绿色航线是一条精心设计的、蜿蜒曲折的路线,标注着避开了所有已知的政府军和反对派的防空阵地。
但他的手指,却在屏幕上缓缓滑动,最终停留在了航线东侧的一个小点上。
「这里,拉卡省的边缘地带,是‘伊斯兰国’残余势力和各路武装最活跃的区域,我们为什么要特意靠近这个地方?」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机舱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灰熊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解释道:「先生,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其他所有安全的路线都已经被北约的电子侦察机严密监控。只有这里,是他们的监控盲区,也是防空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阿萨德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将平板还给了灰熊。
但他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
他太了解自己的国家了,也太了解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敌人。
这种反常的路线选择,不像是为了规避风险,更像是在故意引诱什么东西出现。
突然,直升机毫无征兆地剧烈颠簸了一下,刺耳的雷达告警声瞬间响彻机舱,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怎么回事?」灰熊一把抓住旁边的固定扶手,对着飞行员的通讯器厉声吼道。
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与颤抖:「我们被雷达锁定了!是毒刺!地面便携式防空导弹!上帝啊,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设下埋伏!」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被攥紧了。
在如此低的飞行高度被“毒刺”这种红外制导导弹锁定,几乎等于被死神点名,生存的概率微乎其微。
「释放热诱弹!立刻进行极限战术规避!快!快!」灰熊对着通讯器大声咆哮,额头上青筋暴起。
直升机猛地向一侧倾斜,几乎与地面呈九十度角,做出一个令人反胃的极限规避动作。
窗外,几枚明亮的镁光热诱弹被瞬间发射出去,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绚烂而致命的弧线,它们的温度远高于直升机的发动机,是导弹最好的靶子。
几秒钟后,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那枚追踪而来的导弹在空中炸成一团火球。
机舱内的所有人都虚脱般地松了一口气,每个人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们怎么可能精确地知道我们的位置和高度?」艾哈迈德死死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看向那几个俄罗斯特工,眼神中充满了怀疑,「这条路线,不是只有你们才知道吗?」
阿萨德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透过舷窗,凝视着下方漆黑的大地。
地面上,刚刚发射导弹的那个方向,一辆皮卡的车灯快速闪烁了两下,像一只恶魔的眼睛在黑夜中眨动,然后迅速熄灭,彻底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内鬼,就在身边。
或者说,制定这条所谓“安全路线”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安全离开。
03
当伤痕累累的米-17直升机摇摇晃晃地降落在赫梅米姆空军基地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巨大的跑道上异常空旷和安静,只有一架没有任何军徽和航空公司标识的伊尔-76运输机孤零零地停在停机坪中央,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快!登机!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灰熊第一个跳下飞机,不断地催促着众人。
阿萨德走下直升机,一股带着浓重咸味的冰冷海风扑面而来,让他因缺氧而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只要登上眼前这架飞机,他就能离开这片让他荣耀也让他毁灭的土地,去往那个承诺会庇护他的北方大国。
但那份如影随形的不安,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迈不开脚步。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舷梯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住了,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艾哈迈德,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手机。」
艾哈迈德虽然满心困惑,但还是立刻从胸前的战术背心里,掏出了那部带着体温的昆仑手机递了过去。
阿萨德接过手机,入手的感觉比他想象中要更加沉稳厚重。
他用拇指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边框,并没有立刻开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灰熊,眼神锐利如刀:「队长,你百分之百确定,这架飞机是安全的吗?」
灰熊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强压着不耐烦说道:「先生,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安全的选择。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判断。」
阿萨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混合着嘲讽与怜悯的笑容。
「我当然相信你们的专业,但我无法相信你们的情报来源。」
说完,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竟然转过身,朝着与伊尔-76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径直走向了停机坪最边缘的阴影处,那里停着一架毫不起眼的、仿佛已经被遗弃的安-26小型螺旋桨运输机。
「先生!您要去哪里?那架飞机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请立刻回来!」灰熊大惊失色,立刻带着他三名手下追了上去,腰间的手枪若隐若现。
「计划?」阿萨德的脚步没有停下,冷笑一声,「是那个让我们差一点就被‘毒刺’从天上打下来的计划吗?」
他走到那架破旧的安-26运输机前,令人意外的是,飞机的机舱门早已打开,两名同样身着便装、但明显是亚洲面孔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头,对着他沉稳地点了点头。
灰熊和他手下的特工们全都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引以为傲的情报系统,完全没有显示这里还安排了另一拨接应的人!
「你……你们是什么人?」灰熊下意识地将手摸向了腰间的马卡洛夫手枪,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我们的朋友。」阿萨德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随后转向灰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队长,非常感谢你和你勇敢的手下一路护送。不过,接下来的路,我想我们就不必同行了。」
就在这时,基地远处的防空警报突然毫无征兆地、凄厉地响彻了整个夜空!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两名神秘的亚洲人,都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夜幕的尽头,两个以惊人速度移动的明亮光点正在飞速逼近,基地的防空雷达屏幕上,它们的敌我识别信号显示为——未知!
「是战斗机!他们直接追到基地来了!」一名年轻的俄罗斯特工失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灰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阿萨德会放弃那架看起来更安全、更快速的伊尔-76。
那架巨大的运输机,在黑夜中就是一个无法移动的、最显眼的活靶子!
他们的整个撤离行动,从离开大马士革总统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暴露在敌人的监控之下。
「快!全部上飞机!」阿萨德对艾哈迈德和那两名亚洲人大喊一声,率先弯腰登上了这架狭窄的安-26。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两架如同黑夜幽灵般的战斗机已经抵达基地上空,刺耳的音爆声如同滚雷般炸响,震得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它们没有进行任何警告或盘旋,动作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两枚空对地导弹拖着长长的橘红色尾焰,从机翼下脱离,在空中划出两道精准而致命的弧线,扑向了那个最显眼的目标——停在停机坪中央的伊尔-76!
轰!轰!
两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那架巨大的运输机被两团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周围来不及躲避的俄罗斯特工像布娃娃一样掀飞在地。
阿萨德在安-26颠簸的机舱舷窗边,冷冷地看着那团冲天而起的、燃烧着残骸和航空燃油的烈火,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盛大烟花。
飞机的螺旋桨引擎发出嘶哑但有力的轰鸣,开始在跑道上加速滑行。
而天空中那两架完成了第一波攻击的战机,在空中做了一个流畅的战术盘旋,机头的雷达再次发出死亡的信号,牢牢地锁定了这架正在跑道上笨拙起飞的小型运输机。
死神,依然在身后紧追不舍,而且这一次,已经无处可躲。
04
三千米的高空,老旧的安-26运输机在浓厚的云层中艰难地穿行。
这架设计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飞机,机体结构早已老旧,每一次穿过不稳定的气流,整个机舱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仿佛随时可能在空中解体。
驾驶舱内,刺耳的雷达锁定警报声从未停止过,像一根毒针,持续不断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甩不掉!他们咬得太紧了!」负责驾驶飞机的亚洲飞行员,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焦虑,他一边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云团,一边对着通话器喊道,「他们的性能远在我们之上,是第四代战斗机!最多还有五分钟,我们就会完全进入他们的中程导弹有效射程!」
艾哈迈德的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地抓住冰冷的座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身经百战,面对过枪林弹雨,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受到一种彻底的、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阿萨德,却惊愕地发现,这位刚刚失去国家和权力的总统,正异常镇静地坐在那里,手里专注地摆弄着那部黑色的昆仑手机。
「先生……我们……」艾哈迈德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缺氧而止不住地颤抖。
阿萨德没有理会他,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长按下了手机的电源键。
手机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开机声,在充满噪音的机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花哨的商业品牌动画,只是瞬间亮起,背景是一幅壮丽的昆仑山脉雪景图,上面浮现出两个苍劲有力的汉字——昆仑。
整个系统几乎是瞬时启动,流畅得不像是一部手机,更像是一部专业的军用设备。
而最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颠覆物理常识的一幕发生了。
在所有机载通讯设备都显示信号中断、连GPS都已失灵的高空,这部手机屏幕的右上角,赫然显示着五格满格的、带着一个小小卫星标志的信号图标!
「连接‘天穹’系统。」阿萨德对着手机的话筒,用一种很轻,但异常清晰的语调说了一句。
他的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个设计极为简洁,但充满了科技感的加密通讯界面。
他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飞速点击,输入了一长串由数字、字母和特殊符号组成的、极其复杂的指令。
与此同时,紧紧追踪在他们身后的那两架战斗机已经越来越近,后方的战机飞行员甚至已经可以通过头盔上的光电瞄准系统,清晰地看到前方那架笨拙运输机的轮廓。
「‘鹰巢’呼叫‘猎隼一号’,猎物已进入牢笼,请求发射‘蝰蛇’导弹,执行清除任务。」飞行员一边用雷达死死锁定目标,一边冷静地向地面指挥部请示。
「‘猎隼一号’,‘鹰巢’批准你的请求。允许开火,任务要求:不留任何活口,不留任何残骸。」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飞行员的手指,稳稳地搭在了操纵杆上红色的导弹发射按钮上。
就在他即将按下,为这场追杀画上句号的千分之一个瞬间,他头盔显示器上的所有数据突然变成了一片混乱的雪花!
火控雷达的锁定信号瞬间消失!
「怎么回事?我的雷达失灵了!遭到强电磁干扰!」他惊恐地大喊。
「我的也是!上帝!这是什么级别的电子战攻击?我们的数据链被切断了!我们现在是瞎子!」另一架战机的飞行员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在他们眼前,那架安-26运输机仿佛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安-26的机舱内,阿萨德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那一行小字:“‘天穹’系统已启动,区域性全频道信号压制已生效”。
他嘴角的肌肉再次牵动,勾起那抹神秘的微笑。
他抬起头,透过舷窗,仿佛能穿透厚厚的云层,看到那两架像无头苍蝇一样陷入混乱的现代化战斗机。
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从容地按下了通讯界面上的一个通话按键。
一段经过量子加密的、绝对不可能被窃听的卫星通讯被瞬间接通。
「‘龙眼’,呼叫‘昆仑’。」阿萨德看着手机屏幕,用他练习了许多年的、虽然发音有些生硬但字字清晰的中文说道,「棋盘已经按照预定计划清扫干净,请求指引回家的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进行最终的身份确认,随即,一个沉稳、自信、带着强大气场的声音穿过数万公里的空间,清晰地传了过来:「‘昆仑’收到。航向修正为东经0-3-5,高度提升至五千米。欢迎回家,朋友。」
阿萨德的瞳孔骤然收缩,拿着手机的手甚至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欢迎回家”——这简单的四个字,所蕴含的信息量,远比他之前最大胆的设想还要庞大和震撼。
他原本以为,这条由东方盟友提供的紧急热线,仅仅是一条备用的、用于极端情况下的求生通道。
但对方的回答,却明确无误地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临时的救援,而是一场蓄谋已久、计划周密的战略行动。
原来,从他收到那份“礼物”开始,从他决定放弃那架必将被炸毁的伊尔-76,选择登上这架不起眼的安-26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一个狼狈逃窜的政治难民,而是……一个主动选择新棋盘的归来者。
原来,今晚发生的每一步,每一次遇险,每一次看似巧合的抉择,都精准地落在了某些人绘制的宏大棋盘之上。
那个被导弹炸毁的伊尔-76运输机,那些被当做诱饵、生死未卜的俄罗斯特工,甚至地面上那个精准发射“毒刺”导弹的内鬼,都只是为了演给全世界、演给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势力,看的一场逼真到极致的戏。
一场瞒天过海、金蝉脱壳的惊天大戏!
「航向0-3-5,高度提升至五千!」他立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驾驶员下达了新的指令。
就在安-26运输机艰难地调整航向,机头对准东方,向着茫茫夜空的更深处飞去时,那两架因遭到强电磁干扰而陷入混乱的战斗机下方,漆黑如墨的地中海海面上,一艘正在进行战略值班、静默潜航的东方大国攻击型核潜艇,悄然打开了它冰冷的垂直发射井盖……
05
飞机最终降落在莫斯科郊外的一座高度机密的军用机场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没有欢迎的红地毯,没有致意的仪仗队,只有几辆能抵御路边炸弹的黑色“虎式”防弹越野车,和一群表情严肃、身着黑色大衣的克里姆林宫官员。
为首的,是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谢尔盖·里亚布科夫,一个以强硬和务实著称的外交官。
「巴沙尔,我的朋友,欢迎你来到莫斯科。」谢尔盖上前,给了阿萨德一个礼节性的、但毫无温度的拥抱,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疏离和审视。
阿萨德心中了然,从他踏上俄罗斯土地的这一刻起,他的身份就不再是那个可以和普京在克里姆林宫壁炉前密谈的“总统先生”,而是一个烫手的、需要被估价的“政治资产”。
车队在莫斯科郊外一栋被高墙和电网包围的豪华别墅前停下。
「为了您的绝对安全,在局势明朗之前,您和您的家人将暂时居住在这里。」谢尔盖的语气很客气,但内容却不容置喙,这更像是一个通知,而非商议。
阿萨德走进别墅,里面的装潢极尽奢华,从波斯地毯到法国油画,应有尽有。
但他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彻骨的寒意,远比莫斯科冬日的寒风更加冰冷。
墙上巨大的液晶电视正在无声地播放着来自大马士革的最新画面:他巨大的铜像被愤怒的人群用绳索拉倒,在地上拖行;总统府被洗劫一空,狂欢的人们将他的画像付之一炬;他曾经最信任的国防部长和情报总局局长,正并排站在一起,面对镜头,宣布效忠于“新生的、民主的叙利亚”。
一幕幕画面,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刺在他的心上。
更让他心寒的,是来自克里姆林宫的态度。
整整三天,普京都没有露面,甚至没有一个私人电话,只是通过谢尔盖转达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程式化的问候。
他被软禁了。
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窟。
他曾经以为,莫斯科是他最坚实、最可靠的后盾,但现在看来,在绝对的国家利益面前,他不过是克里姆林宫全球棋盘上一颗在失去价值后,可以被随时拿来交换的棋子。
权力,只在它被紧握于手中的时候才有意义。
失去了国家的统治者,其价值甚至不如一个富有的商人。
06
莫斯科的第四天,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鹅毛大雪。
阿萨德站在别墅厚厚的防弹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个被白雪覆盖的、死寂的世界,心中一片苍凉。
他的妻子阿斯玛从瑞士的一个安全屋打来电话,在电话里泣不成声,说孩子们在就读的贵族学校受到了同学的公开欺凌和侮辱,他们家族在瑞士银行的所有秘密账户,也全数被毫无征兆地冻结了。
电话里的声音夹杂着非常明显的、属于监听设备的电流杂音。
他无力地安慰着妻子,却连一个“我会解决”的承诺都给不出来。
下午,谢尔盖再次到访,他的表情比三天前更加凝重,带来了一个足以将阿萨德彻底打入深渊的消息。
「叙利亚新政权已经正式向海牙国际刑事法庭提起诉讼,以“战争罪”和“反人类罪”的罪名对你进行指控。」谢尔盖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说道,「而且,他们还通过联合国渠道,正式向我们提出了引渡你的请求。」
阿萨德的心猛地一沉,他盯着谢尔盖的眼睛:「普京总统是什么意思?」
谢尔盖叹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克里姆林宫的公开立场是,我们永远不会将寻求庇护的盟友交给他的敌人。
但是……为了换取我们部署在赫梅米姆和塔尔图斯的海空军基地能够在新政权下继续保留使用权,我们可能需要在其他方面,做出一些必要的……让步。」
“让步”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毒刺,狠狠地扎进了阿萨德的耳朵。
他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场肮脏的政治交易。
而他,就是那个被明码标价摆上谈判桌,用来交换俄罗斯国家利益的核心筹码。
就在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全世界抛弃的彻底绝望时,那部一直被他贴身放置的昆仑手机,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没有铃声,只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震动提示。
他不动声色地避开谢尔盖的视线,解锁了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条经过加密的、阅后即焚的短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棋局已变,落子无悔。东方的茶,已经为您泡好了。」
阿萨德呆呆地看着这条信息,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脸上那层因绝望和疲惫而形成的灰色面具,开始寸寸龟裂。
他紧绷的、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慢慢地、慢慢地,绽放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再是那个神秘的、嘲讽的微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勘破生死的、带着无限希望和强大自信的笑容。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谢尔盖的面前,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衣领,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曾经在大马士革总统府内,能让整个中东都为之屏息的铁腕强人。
「请转告普京总统。」他一字一句,用一种无比清晰、沉稳的语调说道,「非常感谢他多日来的盛情款待。不过,我想,是时候去品尝一下另一种完全不同口味的茶了。」
窗外,莫斯科的大雪越下越大,仿佛想要用纯洁的白色,来掩盖这世间发生的一切阴谋、背叛与交易。
但所有人都知道,当这场漫长的大雪停歇,当东方的第一缕太阳升起之时,世界将迎来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全新的格局。
而那个在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彻底出局、沦为阶下囚的棋手,正准备在东方那张更加古老、也更加宏大的棋盘上,落下他至关重要的、决定未来的一子。